礼乐含藏着活泼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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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台湾南华大学雅乐团团长周纯一老师

李勇刚

20105月,本刊曾专访有“台湾第一才子”之称的龚鹏程老师,谈到台湾南华大学的雅乐团。几月之后,龚老师的文化公司策划某地文王祭祀大典,拟请南华雅乐团过来演示祭祀乐舞。临近开幕,大典却因故暂缓。此后,在朋友的大力引荐下,我们采访了本为筹备大典而来大陆的雅乐团团长周纯一老师。

访谈随意如聊天。在下榻的饭店,面对我们几个后生,谈到昆曲,老师忍不住舞动双手,高声唱起《牡丹亭》里的段子;说起京韵大鼓,他一边用手在大腿上敲打着节拍,一边摇头晃脑地用好几个地方的版本唱同一个段子。这位中文系出身的音教授,从小诵读“十三经”, 31岁进过台湾“中央研究院”,当过“陆委会”的官员,讲过十几年音乐和美学的课,教过十三年说唱艺术,写作的剧本三次拿过台湾“金钟奖”,精通中日韩以及东南亚的宫廷雅乐和祭祀仪式……访谈到一半,我猛然发现,眼前这位,才气似乎不输于“第一才子”老师。“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难怪他们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

说起自己的“手艺”,老师毫不掩饰,主动说“我会什么什么呃”。若换作他人,我定认为那是显摆罢了。但老师周身透出的厚重,让我丝毫生不出如此想法,只觉那是一种率真和真诚的自然流露。回头交换意见,同事也如此想。

一起在一家酒楼吃午饭。不出所料,老师对美食也如数家珍。饭毕,老师要付钱——他是真的较着劲要付钱。无奈,建议用给他的访谈费好了。他却连访谈费都不要。推辞半天,方从之。临别,虽初次见面,竟如家人般不舍。他拱手作揖,我们行礼如仪。那天风很大,这一揖,热乎乎暖在心头,一时间似胜过他那“十八般武艺”带给我们的知见上的震撼了。

 

师承末代桐城派

学习博览:老师,网上关于您的介绍并不多。咱们就从您小时候的事儿开始说起吧。

周纯一:我1955年出生在台北,父母都是大陆过去的。先父是常熟人,四川西华大学毕业,会九国外语。但他小时候读经,他的塾师是著名的古文字学家商承祚。我从小也读经。除了国文课,我们还有文化教材,主要就是“四书”。从小学到高中,“四书”都读熟了。先父教我外文,但他很严厉,会打耳光,所以我不喜欢外语,考大学填的志愿全部都是中文系。

 

学习博览:一种叛逆的选择,好像也不太坏。您上大学应该是在七十年代,当时是什么情况?

周纯一:我在台中的中兴大学读了四年中文。那个学校咋一看没有什么名师,可我们的国文老师是最后一代的桐城派,像名永老师,没有学历的,但道德文章很好。全部用桐城派的办法教,每次考试都考古文背诵,整整背了三年,背得头晕眼花。还教写文章,教文学批评。我当时研究《尚书》,就把二十九篇的今文《尚书》都背下来了。《诗经》我听过六个老先生的课。《诗经》对于我,就跟吃饭一样。还有“三礼”,《春秋》三传,现在大家看起来好伟大、好深奥,对我们而言就是信手拈来的东西,基本功。毕业后我去金门当兵两年,回来后想考台湾大学的研究所,还去台大听了两年古声韵学、古文字学、古音学的课。

 

我们这代台湾人

学习博览:深入地学习古代的东西,除了知见上的增长外,您觉得还有哪些意义?

周纯一:“经”里面有一套内在的意义系统,能够在生命里面形成一个非常强大的流。以前的教育机制是要把人训练成通儒的。读书人要参加科举,十七八岁就能通好几部经。在他生命力和求知欲最旺盛的那段时间,他不需要去学别的科目,他就读最大的学问,那就是“经”。那里面有礼,有乐,各种思想都在里头。

后来我教了十几年美学,跟学生谈荣格、黑格尔,洋东西我也能谈得很好。你看我不需要掉书袋,完全是自自然然地流露。以前读过的经典,完全让我在21世纪的环境中生活得非常自在,没有变成东郭先生。

 

学习博览:你们这代台湾人如此自然地学习和运用经典,也得益于当时特殊的社会环境吧。

周纯一:当时实际上是一个战败的政府到了台湾,带上一批那个时代最好的文人,像胡适之先生,董作宾先生,都是赫赫有名的,我们都亲眼见过。台湾当时的进步表面上讲是工商业的,但文人发挥出来的力量是吓人的。我毕业后在学生书局工作,出过《君毅全集》和《牟宗三全集》。牟宗三先生就住在学生书局对面,我经常去看他。我还跟钱穆先生签过版税。这些现在看来神话般的人物,当时就实实在在地在我们周围。只有耳濡目染,才能打开眼界。我们是那一代人的第一代学生,下一代就比较弱一点了。

我们也没经过运动,完全没有所谓政治警觉性。像我这个年龄的台湾人,有人专心在玩甲骨文,有人专门完金文,还有专门搞古音学,出过很多好手的。

 

 “中研院”里小年轻

学习博览:您前面提到要考台大的研究所,后来怎样?

周纯一:我考台大,第一年差10分,第二年差0.5分。那一年没上。结果那年我进“中央研究院”了。我是文哲所建所的第一个研究员。

 

学习博览:这事情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周纯一:“中研院”当时有15位院士,必须全票通过才能进去。 如果任何一位认为这个人有问题,就不用。当时有40多个博士去面试,结果我进去了。我当时只是个本科生。

 

学习博览:您怎么敢想起去那里呢?究竟凭什么?

周纯一:不是我要去,是他们的筹备主任打电话叫我去的。我当时在学生书局当编辑部经理,写过一些东西。可能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以后会不错吧。去了以后,站在胡适像前,我自己都傻了:我怎么来这里了?但去了一年我就出来了,在那里面早晚等死而已,没有意思。

 

学习博览:那些院士会不会觉得看错人了呢?从那么厉害的地方出来,你又能去哪里?

周纯一:也不是这样啊。出来后我就到刚成立的陆委会,给当时正在里面工作的先生当秘书。

 

学习博览:您一个大研究员给人家当小秘书,会不会觉得屈就呢?

周纯一:怎么会呢,都是好朋友嘛。去了之后,觉得是官不聊生,我也不是有心做官的人,一年后就又离开了,到香港中文大学念学位。念了三年回来,先生正好办南华大学,我就进南华大学,组建了这个雅乐团。

 

始于昆曲终雅乐

学习博览:您现在可以说是专门在玩雅乐了,怎么从学中文转到弄音乐去了?

周纯一:我小时候就会吹笛子,大学时在学校的国乐社当社长。大二的时候,我们系主任孟尧请来一位笛师,说要恢复昆曲,组建了昆曲社。这位笛师后来成为我的昆老师。我从此就给昆曲社吹笛子伴奏,每次从下午两点吹到六点,一吹就吹五六十人。大学毕业我去金门当兵两年,把笛子带到金门吹了两年,回来继续在台北的曲会里吹。

正好当时台湾中央大学和文建会有一个项目,出钱让我们到大陆普查昆曲的现状,所以我1988年就来大陆了。我们做过一两百人的口述史,用摄像机拍下来。几乎所有一流的昆曲名家我都访谈到了,包括郭汉城、黄集思这些大师级的人物。

 

学习博览:为什么没有接着玩昆曲呢?我只觉得您的人生一直在“转身”。

周纯一:一方面,当我访完这些昆曲名家后,感觉到他们几十年的遭遇可谓“一团血泪史”,想起来心情都很沉重。另一方面,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得知有个叫张世斌的老师,是留学日本专攻雅乐的。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但他留下的数据都放在香港中文大学的中国音乐数据室,我经常去读这些数据,越读越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海峡两岸,包括香港、新加坡,通通没人搞雅乐。只有韩国、日本等地还保留着一些。

 

学习博览:日韩那边应该能够给您提供某种借鉴吧?

周纯一:嗯,我跟他们极熟。韩国音乐分三部分。跟唐朝学的叫“唐乐”,他自己的音乐叫“乡乐”,还有“雅乐”,指的是跟宋徽宗学的“大晟乐”。“大晟乐”作好后,当时韩国派使臣来求,学了两次才学会。学完他们就一直在太庙演,很成功。后来徽钦二宗亡国,乐人没有一个跑掉的。现在有的地方要搞北宋乐,你不跟韩国学行吗?

我还弄到一本唐代的筚篥谱,是日本人到唐代首都长安抄回去的,抄写人的名字还在上面。他们吹筚篥的,从平安朝一直吹,吹一千年,肉肉相续。你的儿子不能学别的,只能学这个。我们这个民族却为什么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延续一个古代的文化?

 

吾国音乐关天人

学习博览:但是,只因为没人做,就需要做么?雅乐本身的价值何在?这可能是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吧。

周纯一:中国古代的音乐不只是音乐,它背后有一整套宇宙论,有对天人关系的思考。比如《吕氏春秋》里的旋宫理论就提到,春天一定要用角调,夏天用征调,秋天商调,冬天羽调。同一首曲子,在不同的季节演奏,连调都不一样。不仅是随季节变调,甚至还需要逐月换律。因为在不同的时间,人的生命感受是不一样的,表现在五行的金木水火土上也就不一样。采用特定五行的音乐,可以帮我们达到内在的平衡。给皇帝演奏,要考虑皇帝出身的干支,五行中多的要消除掉,不足的要补。比如你在很多金的时候不舒服,要用火来烧,我就用火多的音乐来平衡你。

 

学习博览:这套讲法听起来有些玄,真的靠谱么?

周纯一:我们现在思维太简单了。你看古代求雨的时候要雩祭,要用最好的礼、最好的音乐让老天感动,有时候三天三夜在奏乐,祭到下雨为止。你都想象不到那个场面有多么惊天动地!很多人就像你提这问题一样,对很多自己以前没看到过的东西,老觉得没什么。

你想想,你一出生下来没有人教你,但你听到某种声音就会很讨厌,另外一种却会很喜欢,完全是自然反射,为什么?难道跟你个体生命的特殊性无关?干支不过是对这种特殊性的描述。

 

学习博览:您讲的用音乐来平衡人体,可以理解为一种音乐治疗吧。

周纯一:我曾在国际自然医学学术报告年会上讲过,中国的音乐系统是跟医疗有关的。但中国的音乐其实远不止这些,还有歌舞、仪式、礼节等,还会随着时空进行调整,是一个非常立体的体系。

 

民乐框架自西来

学习博览:我们现在的民乐,不是从古代民族音乐中脱胎出来的么?

周纯一:民乐是用西方交响乐的精神来改造中国音乐,用西方的七平均律、大小调的观念来处理古代音乐。但实际上,我们有一套自己的民间七律。为什么不能回到每个朝代原有的语境去演奏呢?

 

学习博览:那您觉得中国古代音乐消失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周纯一:一百年来,我们被西方的坚船利炮吓怕了,觉得西方文明就是好。所有的文化领域都受到冲击,音乐所受的冲击最为严重,因为几乎没有人懂中国音乐。还不只是没人懂,是中国音乐根本就不学。看起来有很多人学,其实都是笼罩在西方观念下,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大陆音乐一开始以西方为学习对象,改革开放后又学习英美,雪上加霜。

 

学习博览:台湾的情况是不是不太一样?

周纯一:差不多。台湾过去的音乐家基本上都是二三流的。本来有一批一流的音乐家,渡海的时候船被击沉了。阴差阳错。后来台湾的音乐教育一直是西方的,所有的音博士几乎都留过洋,回来再教洋东西。

 

学习博览:我不解的是,昆曲、京剧之类,也属中国音乐,您却讲没人搞中国音乐。

周纯一:这些都只是民间的力量,但真正的大乐都是政府力量主导的。现在才隔一百多年的时间,清朝的宫廷雅乐荡然无存,太平天国的大乐不见踪影。更不用说明朝的宫廷乐了。宫廷里的雅乐,那种感觉和气势太不一样了。我们这个民族真要反思我们的“摧毁力之强,保存力之弱”。我很纳闷的是:在下赌注的时候,为什么全部押到西方音乐上去?我们自己的为什么不能留一点人搞呢?

 

南华雅乐十五载

学习博览:南华大学雅乐团从1996年成立,到现在已经15年了。成立之初是什么情况?

周纯一:我从香港回台湾,带了28箱相关的资料。当时龚老师在南华大学当校长,说要搞“礼乐治校”。我告诉他,一定要有一支乐团,这样各种典礼才有赞礼者。当时算了算,需要200万台币。筹到钱后,买了一大批乐器,现在我们70%的乐器都是那时候购买的。

 

学习博览:有别的人一起弄么?

周纯一:一开始哪有人懂!所有的乐器、衣服,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买了七套编钟,四套编磬。这边好多地方都有编钟,但我一敲,没有一个是准的,因为你买的时候没有要求。我买的每一颗钟和磬都是按要求定制的。我们这个乐团是实验性质的,几乎每个朝代的乐器都有。从八千年前的骨笛、骨哨,一直到清朝的乐器,都有。好多乐器也没人会演奏,但总有一些记录。我就自己查资料,自己学会后,再教给我的团员。这样子恢复起来了。

 

学习博览:世势浩荡。您这全中国唯一的雅乐团,总让人生气一种“孤勇”的感慨。有怎样的社会反响呢?

周纯一:2000年,我们去日本玩,日本宫廷的院长开始以为我们是民乐团,本来没什么兴趣。尝试着看我们演完后,打电话叫所有的同仁过来看。他们很意外:我们竟然会演这种东西!第二天他们带我们进皇宫,去看卤簿、衣服、乐器,一千年前的东西,告诉我们当初怎么从唐朝请回来。我们看完后很汗颜。

我们去韩国和日本演完后跟他们座谈,他们认为这才是中国人该走的音乐路数。你想彰显你国力的强大,只有翻出老祖宗积淀出来的很深厚的东西,人家才会敬畏。你想想,要是在故宫那种地方来一出卤簿大乐,那是什么感觉?现在你拿出的东西人家全懂。交响乐?咱怎么玩也玩不过人家。

去年在海峡电台,大陆有个作曲的金湘老师跟我做节目。我们演完后,他好几天都跑到电视台去重新看我们的节目。他怕被我们的形象迷惑了,闭起眼睛听完全场。他说,以他60年作曲的经历,以他分析西方音乐的能力,竟然没有办法找到语言或名词来描述我们的音乐到底是什么。

 

不随不便方为礼

学习博览:《礼记•乐记》里面讲“乐者为同,礼者为异”。您前面也提到南华大学在搞“礼乐治校”。礼和乐是分不开的,请您重点就“礼”谈一谈自己的体会。

周纯一:什么是“礼乐文明”?礼乐就是让大家共同维护的一个非常优美的秩序。也许我们的物质环境不是很好,但大家相互碰到,一拱手,一个眼神,你会觉得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你看古代孩子成年的时候,男孩子有冠礼,女孩子有笄礼。在全体族人的见证下,由德高望重的族长或者同姓中有功名的人替你主持,从此你要肩负起人生的责任。古代朝廷的早朝也是一种礼,所有的官员都知道怎么朝拜皇帝,像和尚的早晚课一样。总之,“礼”教我们学会谦虚,养成恭敬心。鞠躬就是要自己先低下来。“礼”还训练我们如何说话,面对父母,面对上级,面对朋友,怎么说好听的话、问候的话,怎样表达感谢,怎样表达敬意。

 

学习博览:“礼者为异”四个字,背后原来有如此复杂的细节。

周纯一:礼给我们一个内在的操作系统,让我们行为举止不能随随便便。文化是不能乱来的,所有细节都有严格的规定,有一套繁文缛节,那才叫文化。昆曲真是好听,但昆曲可以随便吗?所有的唱腔都是不能乱来的。

 

仁义底色是风骨

学习博览:我们现在主流都提倡自由。大家似乎认为“礼”少一点,好像自由的程度会高一点。

周纯一:我们老喜欢用现在去度量古人,老觉得人家不如你,其实古人比你活的快活。现在中国没几个人懂得跪拜,不知道俯仰屈伸,揖让进退。所以大家很骄傲,只知道在一条物欲的流上沾沾自喜,满脑子车子、房子,想着嫁大款,内心粗糙不堪。一个经常谦虚地跪拜的人,他就知道本分,知道粗茶淡饭有真滋味,也知道体谅和帮助别人,不会老昂起头自以为是。如果有一天,中国人都放下,看所有人都那么亲切,大家都相互协助,这个民族就有救了。

 

学习博览:“物欲横流”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事实,倒是很少有人从这个角度来反思。

周纯一:这个外表看起来很光鲜的现代社会,其实是非常冰冷而刻薄的。现在也看不到严格意义上的读书人,只是知识匠而已。一个漂亮的读书人组成的“士”阶层不见了。在古代,正是“士”阶层涵养着整个社会正义的力量。真正守礼的读书人,他的灵魂是不容侵犯的,有不平事一定要站出来。你看靖难之役,方孝孺大骂篡位的明成祖朱棣,被“诛十族”,死得那么惨烈,但他一定觉得找到了一个最漂亮的死法。如今,“礼”的操作系统不见了,就难以涵养出“士”的风骨。没有风骨,就不会有仁义。

 

学习博览:但我们看古书,并没有像您描述的那样美好,官场也有潜规则,也有民不聊生。

周纯一:不一样的。以前所有的读书人,都写毛笔字,都读经。“士无故不撤琴瑟”,好多人会弹古琴。有这三样修为在身上,那种儒雅风流,现代人是没法比的。

 

学习博览:您这次本打算带雅乐团在祭祀文王的大典上演示。《中庸》讲制礼作乐需要“德”与“位”。您处在一个并非官方的位置,做这种事情是否合适?

周纯一:我们只能进行仪式的恢复而已,至于其它东西,那是上面愿不愿意的事情。但你至少会操作可以吧?大家现在连这个都不敢做,因为文革的痛时常在。宁愿少做一件,免得做错被人攻击。

 

学习博览:人总是喜新厌旧的,礼也总是需要因革损益的。比如说,古代祭祀要献上牛羊豕三牲,那是古人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所能进献的最好的东西了。现在物质条件变了,好东西更多,我们为什么还非得进献同样的东西呢?

周纯一:喜新厌旧?你要在民族风格下“喜新厌旧”。“因革损益”,前提是你得对古代的东西有充分的了解。你连一套都不了解、都没做过,谈什么“因革损益”?我只能先恢复最古老的。要让大家看到,我们这个民族曾经这么走过。

 

惟愿遍地有花开

学习博览:老师,大陆毕竟是中国文化土生土长的地方。有没有把雅乐加以推广的想法?

周纯一:我们已经开始做了。好多做过帝都或国都的地方,都想恢复当时的音乐:中国音乐学院要恢复燕国的雅乐,河南大学要恢复北宋的,杭州师范学院要恢复南宋的,平顶山学院正在筹办一个应国雅乐团,西安也要恢复唐代的雅乐。

以前我懒得把这一套交给人家。我们满世界演出,日子过得挺好。但我已经快60岁了,没几天活的了。现在谁要做,我全部都教给他。刚开始他们还拉不下脸来:堂堂大中国,找个台湾小岛的人来弄。但接触了以后,他们发现根本不是对手。获得一个精细的知识系统,不是你读一两天paper就可以做到的,我们从小就打童子功。

 

学习博览:现在各地都在争夺非物质文化遗产,您就不担心自己的雅乐最后变成他们开发旅游的一个噱头?像张艺谋在杭州做西湖印象,效益似乎更多在旅游上。

周纯一: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我能做的只是把他们教会。他们只要愿意做,就是已经是在弥补历史的错误了。他们在研发和演出的过程中,自然会带动大家对雅乐的重视。

 

学习博览:现在大陆几乎没人能够做您做的事情,在台湾有吗?假如您做不动了,有没有人可以把这一套很好地传下去?

周纯一:也不大容易。我的学生们基本上懂,但他们还小。我有一个二传手今年已经到中国音乐学院读博士班,中国音乐学院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加速他们雅乐团的建设。我不能预测他今后是否会一直走这条路。但我肯定,在21世纪,中国礼乐传统的恢复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学习博览:老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您所作的这些事情,都是在试图恢复一种……

周纯一:人性,中国人固有的人性。其实礼乐只是外在的“虚伪”,我希望大家从礼乐开始,回复到活泼泼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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