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生的全面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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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裕出版社《孝经》序

 

儒家有一个历史的观念:生命会传承,人性再会向善,社会会演进。我们现在做不到的,未来未必做不到,甚至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人做不到,下一代下一代未必做不到。这是儒家入世情怀的表现,并肯定人性本具丰富的价值潜能。儒家始终关注在实现人性内在的潜能上,也就是。而人性深处最根本的关怀——孝,正是的核心内涵。

 

人的心性本具无限的价值潜能,可以突破时空的限制,超越自然生命的束缚,实现提升人类生命总体所共同需要的价值(善),而内在实现的动力,其实只是来自适当的关怀,尤其是来自共同生活体验的关怀。

 

关怀是人性纯真原始心灵的表现,是不需要教就会的良知良能,是和谐广泛的人际互动与满足无限的彼此情感之最佳方式,是肯定彼此都充满成长及发展的潜力,让人成为更丰富的价值主体,进而体验人生「能够」、「应该」、「必须」实现的许多价值。更重要的是,当人能够关怀时,他的心灵才开始宽广,心智才开始成长。在关怀时,才真正走出自我中心世界,随着彼此价值领域的开展,跃入无限深广的价值世界。关怀的主体也一直在超越自我,生命本质中的永恒启示也将源源不断的显现,因此关怀常常是人性潜能的一种试炼。但欲一次一次的予以滋补,表面上是付出,实质上是开拓自我的一种收获。当自我与对方的生命融为一体,我们走出自我,却得到了更大的是世界。

 

儒家洞悉人的生命核心在家庭。因为人的生命诞生在家庭,受到父母的关怀照顾而成长,在体验如此亲密的人际互动后,启发了与生俱来的来良知良能,将父母最深切的关爱内化为生命茁壮的原动力,并籍此提升生命的内涵,从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由近而远的善待广泛的人我互动,进而共享开创人生无限的生命意境。所以儒家提倡道德实践,是合乎人性需要的具体行为表现,孝道正是体现了情感交融的基本人性,涵摄了人生的根本关怀,扎实了人格完成之仁的基础。以此随力向外扩充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实现人人本具仁的本性,这就是孝的真谛,就是儒家一贯的立场。

 

人生的理想是终极关怀。我们伴随父母走过老年,看着他们臂膀不再坚实,头发日渐苍白,甚至不时病痛。但是,他们的心灵经过岁月的洗练,自然发出一种光明,可以烛照烦喧的世事于人情。老人是人类的宝藏,越有传统的文明越重视老人。国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实在是深富智慧之语。一个不敢正视衰老、病痛与死亡的人,显然是不够成熟的。尤其是在陪伴至亲的父母面临这些困境时,我们自然会对生命作一整体而深刻的反省,由此确立自己更真实的人生信念。家是一个人的根,是一个延续传统理念的基地,我们的生命意涵从中得到滋润、成长、成熟,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也从中得到启发与实现。因此体会爱自亲始,甚至推己及人,这其实正是每个人内心所向往与所渴望完成的,也是彰显人性与真正的自我实现。 

 

耶稣基督曾说:「就世人来看,是我被钉在十字架上,依我来看是世人被钉自十字架上。」

 

也许,我们真的把自己钉在外化不觉得意念上,把人性本具的良知良能钉死在竞争无情的物化生命里,让蕴含永恒价值的真实自我深陷于生灭不实的妄求空想漩涡中。

 

现代人很少能够如此觉醒,今生如此。世世代代如此,心灵若是不能觉醒,就无力省察体验,充满内在生机的价值,生命就无从发展,只剩下仅由外来移植未经消化的知识所拼凑而成的自然短暂存在生命。这时生命意涵就会因人格外化而萎缩成为「我就是我所有的一切」,当别人问我是谁?所得到的答案可能却只是我「有」什么。人性本心(内在自我)如果消融于外在的名利权位,人生理想终必完全落空,人生幸福也将毫无保障。因为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暂时借用的,等到时移势易,甚至垂危临终时,我还真的「有」些什么?觉醒着如此匮乏不堪的存在意涵,这简直是个痛苦的束缚。      

 

任何人苦不能从个体存在的自然生命活出群体的价值生命,若不能超越个体存在的孤立,觉醒人性共通的存在价值总体,人性本质最深切的要求——终极关怀(道德实践),将无力实现。人性的价值潜能也将因缺少心灵的互动启发而无法成长显现。人在成长之初,由于得到了父母亲情的特殊关怀,使心性潜能发展了特殊的力量。万物之灵的人类有得天独厚较长的幼儿依赖期,家庭像一个人的根,我们从中得到休养生息,也得到成长与成熟。家庭满足了人性的要求,使我从人性相通的原始情感中,对父母有最深切的关怀,而后渐进的扩及他人。这个人性相通的真实心灵,即是由内而发的道德实践,父慈子孝的人伦基底。孝顺的内涵即是回归心灵深处的那点情愫,要对人类世界、宇宙人生表达真诚的关怀。

 

长远以来,孝道能充实自己生命的力足点,导引生命之旅的方向,涵养着无限人生境界的价值意义。当今之世大谈孝道看似过时,但却是最合乎人性潜能发展的秘诀,也是一个人立身处世的基本品德。唯有从关怀自己生命的力足点——家庭做起,人生的价值理念才能建立,并给自己的生命赋予志向、意义、内涵。历史教晓我们:长远来看,我们在家庭中最容易流露真性情,真纯的品德是在家里培养出来的,品德修养的基础当以孝为首要。唯有从家庭开始,先和谐根本的人际关系,才能建立正常的生活秩序,融合于更广泛的群体社会。孔子和孟子对孝道体验特别深,所以也都清楚强调:人生须以孝德为本,才能有真正的成就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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