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家長將孩子送進私塾學習中外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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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sina.com.cn  2011042816:55  中國新聞週刊    

                   

                                             梧桐山的風景。

           

                                                         鹿鳴學堂每個教室裏都懸掛著孔子像。

                          

                                         張中和的工作室所在的院子裏,一名孩子正在練習舞劍

 

在深圳經濟特區,物質生活已經富足的人們紛紛把孩子送到梧桐山村的學堂裏。原本平凡無奇的梧桐山,因為聚集了十幾家私塾和兩三百個孩子在此讀國內外的經典著作,而成為遠近聞名的私塾村落。

  在新式教育於中國發展百餘年之後,隨著國人的經濟生活水準提高及教育視野的開拓,人們開始重新審視家庭教育的方式及意義。私塾,這一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的教育形式,也被賦予了新的內容和活力。

  梧桐山裏的私塾聚落

  2004年,梧桐山有了第一家私塾,從那時起,這裏成為深圳人對子女教育的另一種選擇,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通過讀人類文明的經典而學會如何學習、生活、成長

  本刊記者/楊正蓮 (發自深圳

  文/周麗  攝影 /甄宏戈

  梧桐山位於深圳東部,橫跨羅湖和鹽田兩區,是深圳最高峰。每到春天,籠罩在霧靄中的梧桐山猶如仙境,吸引著深圳市民前來郊遊踏青。但如今,這裏已成為遠近聞名的私塾、書院彙聚地,沿著蜿蜒起伏的山路循跡而至的人們,帶著自己的孩子,目的只有一個,替孩子敲開私塾的門,離開學校,進山學經典

  梧桐山引來讀經班

  私塾,就在山腳下的梧桐山村。村子距鬧市區不過十來公里,是西進梧桐山的必經之地,方圓不過2.3平方公里,由七個自然村組成。

  梧桐山原本是個荒山,人們靠天吃水,211路公車曾經是通向市區的唯一交通方式。2001年梧桐山水庫建成後,這個只有700多戶籍人口的落後山村,隨著經濟的發展迅速膨脹到1萬餘人。外來人口如此之多,當地甚至在2005年成立了出租屋管理服務中心。

  畫家張中和是這些外來人口中的一員,2002年,他從大芬油畫村搬到梧桐山。

  張中和是河南南陽人,1973年出生,喜歡中國傳統文化的他,尤其對南懷瑾書中提到的兒童讀詩書的畫面念念不忘,至今仍記得其中關於私塾的描寫:一群烏鴉噪晚風,諸生喊破好喉嚨。他的兒子2001年出生,張中和決定要按照傳統私塾的方式踐行教育,風景秀麗而房租便宜的梧桐山被他視為施行這種教育的理想所在。

  張中和初來之時,梧桐山尚無私塾出現。沒有其他人(效仿),你勸也沒用。濃眉高鼻樑的張中和梳著馬尾,在梧桐山村一住就是9年,如今,他已經把自己的事業全然轉到兒童私塾教育上,並親歷了私塾教育在梧桐山從無到有,並發展壯大的過程。

  2004年,張中和找了幾個朋友的孩子週末過來讀書,並取名蒙正學堂”(後更名為得謙學堂”)。這一年,他的朋友蔡孟曹也從深圳布吉一家私立學校辭職過來,辦了一家梧桐書院,週末和寒暑假的時候教孩子們學習琴棋書畫,間或也會讀讀《三字經》等傳統啟蒙書。

  帶著幾個孩子在深圳市內學習國內外經典名著的孟丹梅,也在2007年遇到了張中和,並來到了梧桐山。她的鹿鳴學堂落戶梧桐山之後,成為當地第一家全日制的私塾,並很快發展到上百名學生的規模。隨後,10餘所私塾相繼在這裏落戶,梧桐山成為遠近聞名的私塾村。

  39歲的廖智楷曾經長期在書店工作,兩年前從深圳市區來到梧桐山。那時,他的兒子正在鹿鳴學堂讀書,他也在那裏當老師,不過最終還是決定自己辦私塾。主要是一個理想,也可以說是一個小作坊似的創業,自己辦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實施,每個學堂都有自己的特點和不足。廖智楷的天謙學堂終於在20099月正式開班,如今已經發展到22個孩子的規模,他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做這個事,是我從小到現在自己真正想去做的事業,所以再困難再累也是很開心的事情。

  在梧桐山,像廖智楷這樣先做老師再自己開私塾的並不多,不過多數私塾創辦者都有自家孩子需要教。每一個學堂的發展都有一個不同的歷程,但大家秉承的用心是一樣的,至少大家都是有(追求)文化的心靈。

  2007年,蔡孟曹把梧桐書院改建成一所全日制的私塾——儒願學堂,作為較早在梧桐教授人文經典的人之一,他對當今私塾的千姿百態了然於胸,也希望學堂最終能夠回到對人性的認識,對教育根源的認識。

  城裏人想來 村裏人要走

  如果我小的時候就知道讀經典的話,我的人生肯定有重大改變。今年39歲的張皓,在深圳市內一家置業公司任專案設計總經理助理,他總在週末和寒暑假帶著兒子參加業餘讀經班。326日出現在梧桐山的他,身著紅色方格襯衣,背著兒子的小書包,跟十幾個家長一起在天謙學堂的一樓大廳裏齊聲朗讀《論語》。

  那天,8歲的兒子因為感冒沒一起來,張皓自己卻不願意缺席。回憶當初看一個孩子學國學的紀錄片時的感受,他說自己既傷心又激動,眼淚都流了出來。我找到了對自己不滿意的原因,明白了我對工作的困惑。張皓覺得儘管自己現在事業發展不錯,但仍總覺得不成功,接觸了經典(著作)之後,會用它指導我的生活,去與周圍人相處,感覺受益匪淺。

  從那以後,張皓堅持用這種方式教育兒子,甚至在兒子4歲生日那天專門為他在讀經幼稚園報了名,作為生日禮物。雖然沒能說服家人讓兒子讀全日制私塾,但他至今還陪著兒子一起學習,並越來越多地得到家人的認可和支持。如今,他的兒子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讀過《論語》《中庸》《大學》……甚至還有一些英文著作。

  像張皓這樣兼顧學校教育和私塾教育的家長不計其數,其中很多人已經毅然把孩子送進了全日制私塾。目前,梧桐山的十幾家私塾已經聚集了兩三百個孩子,這個數量還在發展。不時有來自深圳市區、東莞等地的家長帶著孩子慕名來此探訪。他們當中,有商人、教師、公務員、新聞人,也有企業裏的管理層和技術人員,許多家長自身是大學畢業,甚至擁有碩士、博士學位。他們在改革開放的經濟大潮裏打拼,其中獲得部分成功之後,已然對人生、生命以及小孩的教育有了新的省思。

但,沒有當地村民。

  市里的孩子送到這裏。他們(當地人)整天想的是怎麼賺錢然後把孩子送到市里。在得謙學堂的張中和看來,這是一個很奇特的交*點。不過,這個相對封閉的小山村正在蛻變。就在私塾悄然興起的這些年,不斷有全國各地的藝術家、設計師不約而同地來到這裏生活、創作。當藝術家隊伍壯大到兩百多名的時候,梧桐山村也進入了政府建設的文化產業園項目中,被冠名為梧桐山藝術小鎮,並從2009年開始修路、挖河道、建房子。

  對於特地前來尋訪的人們,私塾創辦者心態頗為複雜。一方面,他們希望自己的理念能夠廣為傳播得到更多的認同和支援;另一方面,他們更擔心媒體報導後會引來政府的干涉甚至還有被叫停的風險。他們擴大影響的方式,更多借助於講座、公益課堂以及家長們的口口相傳,也有人會在, 博客上稍加介紹。

  不過,也有變化產生,得謙學堂的老師翟志強告訴《中國新聞週刊》,以前他們的確會擔心政府不願意來瞭解,咱們這裏都是好的東西,只是擔心別人看不到,不是說別人會打擊我們。翟志強在梧桐山當老師快兩年了,他認為大家擔心的只是沒有好的管道去跟外界溝通,以至於很多人會誤解。

  讀最可靠的書

  在迷宮一樣的村子裏,如果想獨自找到某一家私塾,並非易事。不過,只要稍加打聽,梧桐小學的保安、小飯館的老闆,甚至路邊的居民都能大概指個方向。他們隱身在錯綜複雜的居民樓裏,有時能聽到隱隱約約的讀書聲,偶爾也會看到三五成群的孩子結伴嬉戲玩耍或者爬山。

  正在悄然改變的梧桐山村,不時響起挖掘機隆隆的轟鳴聲,但這並沒有影響到隱居其中的塾館師生。325日下午,《中國新聞週刊》記者輕輕推開天謙學堂一間教室大門的時候,一位男性老師正在帶領孩子們讀書,他背後牆上的孔子像格外顯眼。

  身著深藍運動服的老師面朝大門,坐在一張木桌前,桌上放著一把木尺。他一邊用手指著桌上攤開的書本大聲領讀,一邊眼睛掃視學生,時而對學生翹起大拇指,時而指著某個調皮的孩子。教室內,幾個七八歲的孩子背對大門面老師坐在同樣的木質長桌上,兩人共用一張課桌。學生一邊用手指著書上的字,一邊搖頭晃腦地跟著老師讀書,時而撓頭摸腮,時而拍手跺腳打節拍。課桌邊上,除了《英文名著選》外,再無其他書本。

  在私塾課堂裏,這是最常見的情形。《中國新聞週刊》記者走訪多家私塾發現,有些課堂會有老師帶讀,整個教室內的進度都一樣;有些課堂則是各人讀各自的,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進度安排學習內容;外文作品則是跟著外放的MP3讀。年紀更小的孩子,甚至可以在教室內隨便走動玩耍。

  天謙學堂創辦者廖智楷提供的教育實施規劃裏,在中英文經典誦讀之外,中醫、書法、音樂、美術、體育、品德、數理等相關著作赫然在列。而儒願學堂向到訪家長出示的教學規劃裏,甚至還有德文、法文、日文的相關內容。如此宏大的學習計劃,大多以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為週期,分別在不同的階段安排不同的學習進度和內容,尤其是數理學習一般都在13歲以後開始。

  得謙學堂的張中和告訴《中國新聞週刊》,私塾的學習內容都差不多,涵蓋儒釋道和世界五大教經典,包括西方哲學和以莎士比亞為代表的西方文學,以及美術和音樂等等,外國的經典占到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就夠了,中國的為主,西方的為輔。

  梧桐山上的私塾興起不過三四年時間,學生大多在3歲到13歲之間,有些學堂甚至有過半的孩子在6歲以下。因而,孔孟老莊等國學經典是當前主要的學習內容,每天七八個小時的學習中大概有1個小時用來讀英文。

  如果這個世界上連經典都靠不住的話,還有什麼靠得住?在得謙學堂的創辦人張中和看來,經典從來不會騙人,人類文明幾千年的精華都在這裏面。他的朋友成亞傑是福田區雲嶺新村一家小學的音老師,為了讓7歲的兒子更好地接受私塾教育,他在兩年前特意搬到梧桐山來住,他也認為孩子們學習的東西不應該是有爭議或者容易變化的東西:文化必須經過時間的沉澱,證明它是沒有錯的,是經典的,才可以拿到課堂上給孩子們學習。

  家長帶頭讀書

  徘徊了好久,鄧永平遲遲沒有下定決心邁進門檻,偶爾雙手抱在胸前隨便站著。這是陽春三月的夜,燈光透過走廊上方的燈籠打在身上,鄧永平隔著各式盆景編織成的綠色屏障,看見琴棋書數禮樂射幾個紅色大字順著大門在院牆上依次排開。

  我打算讓她在這過完清明節。在音樂流淌的私塾裏,這個36歲的男人終於道出了心事,他想讓女兒退出學堂回到市內的小學。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晚課剛剛結束,仍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裏練習太極拳,沙袋、跑步機和滑板也在這個十來平方米的小院裏各得其所。鄧永平清楚,他的這個決定,將讓7歲的女兒遠離這樣的環境這樣的生活,也挺煎熬的

  鄧永平的女兒在私塾學習快三年了,是張中和得謙學堂2008年創辦後的第一批學生。女兒來梧桐山的這兩年,在深圳南山區一家IT企業上班的鄧永平也特意從市區搬到梧桐山來住。每天上班都得趕地鐵,但卻為他提供了讀書的固定時間,在地鐵上讀,來回正好一個小時。

  這正是張中和他們希望看到的,即家長帶頭讀書。他們希望用環境去影響和薰陶,甚至建議家長把家裏佈置得像學堂一樣有學習的氛圍。在得謙學堂用心裝扮的一棟三層小樓裏,甚至專門騰出一樓大廳供附近的家長過來讀書。儘管有專業的鋼琴老師、古琴老師、太極拳老師、舞蹈老師和圍棋老師,張中和卻不允許他們教孩子,要教也是教家長。不教的結果是,孩子們反而興趣更高更願意學習。

  《中國新聞週刊》記者在得謙學堂發現,除了上下課鈴聲統一響起之外,學堂裏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人都是自行讀書,老師只是在孩子們讀書的時候偶爾提醒把腰坐直”“大聲讀”“加油之類,也負責檢閱孩子背誦的熟練程度。課間十分鐘,有些孩子會在琴房彈琴,也有孩子在院子裏玩滑板。午飯過後,家長和老師們下圍棋、彈古琴或者練書法;孩子們或者休息,或者嬉戲,或者就在大人旁邊看著。下午四點過後,老師有時會帶著孩子們爬山,有時候讓男孩在武館裏面練武,女孩可以學跳舞。

  324日下午,已經在得謙學堂做老師快兩年的翟志強,在帶著孩子們爬山的間隙告訴《中國新聞週刊》,他主要就是跟孩子們一起玩一起讀書,孩子是生活著長大的,而不是教育著長大的,要讓小孩自然長大。

  成亞傑7歲的兒子是得謙學堂當年接收的第一個外來學生,現在每天晚上八點鐘晚課結束回家後,他都會跟父母分享自己一天的見聞。這是最好的,不要回家之後皺著眉頭說還有一堆作業,孩子小時候就應該很放鬆。自身是小學老師的成亞傑說,他就希望兒子能夠多一點童年的快樂,教育的智慧就在這裏,不要讓他覺得這是學習,那是玩兒。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合適的環境。天謙學堂的創辦人廖智楷,就非常羡慕張中和能夠團結家長讀書,而他和其他大多數學堂採取的辦法是,統一讓孩子住讀,每隔一段時間回家一次。家庭要是有很好的環境的話,走讀是最好的了,但是現在的家長都做不到,孩子很容易受污染,效果不如全托。廖智楷說,他也鼓勵家長能自己帶就自己帶,但是80%的家長都做不到。

  私塾村落的大構想

  這是我們的天才兒童,背書背得很快,彈琴也彈得很好。張中和總是喜歡這樣談論學堂裏的孩子,尤其是當某個孩子出現的時候,他會漫不經心地來一句:在我們看來,我們當中未來最可能成為大家的就是他了。

  不過,鄧永平眼下最關心的是孩子未來在社會上生存的能力。假設十五歲之前所有的東西都能背過,十五歲之後怎麼辦?背過了這些東西,能夠做什麼?鄧永平相信未來也許會有一些空間,但他不打算拿自己的孩子做賭注,這不是我們的家庭所能夠承受的。梅林小學的數學老師顏育群,也打算今年9月把6歲的兒子送回學校去讀書,他說:主要是被文憑卡住了。

  此種擔憂,對於篤定讀私塾的人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他們相信,中國未來的教育只會愈趨開放,也許,到時中國會有專門的高等書院也未可知。等他們13歲之前中文20萬字和外文10萬字都能夠倒背如流了,就讓他們進書院,那裏會有更細的分科,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選修。在鹿鳴學堂做了三年老師的全哲瀾解釋說,目前沒有書院是因為現在能達到這個量的孩子還沒有。張中和也將得謙學堂的目標定位于,為未來書院的人才培養做準備。他甚至認為,即使沒有書院,自家小小的學堂也能把孩子培養成才。

  這份自信的底氣,部分來源於人們對梧桐山私塾村的構想。當地規模最大最有名氣的鹿鳴學堂,已經把幾十個大孩子全部遷到廣東河源的鄉下,那裏完全沒有商業氣息。不過,張中和對於梧桐山私塾村仍然抱有著很高的熱望,他樂意勸導來訪的人們包括家長自己開辦私塾,甚至專門準備了兩份指導材料《梧桐山讀經村建設之構想》和《讀經學堂建設採購事務全攻略》。

  在深圳,這個地方又靠近市區,開車只要四十多分鐘就到了,這樣孩子既能接觸到先進的城市文明,又能脫離城市的喧囂,又是一份淨土,每天都可以爬山,在深山裏長大。張中和非常中意梧桐山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像梧桐山這樣的在全國也是很罕見的,沒有幾個學堂可以過這樣的生活,既不脫離城市,週六周日回去就可以看博物館聽交響樂。

  梧桐山的教育構想,已經得到了部分家長的支援。張中和的得謙學堂,就在家長的資助下投資上百萬元,其中可以使用的鋼琴有6架,古琴11張,劍道、弓箭、武術館統統都有,而且人力資源越來越豐富,包括我們教鋼琴的都是在深圳市內最好的琴行裏面教鋼琴的老師。

  像許多學經典的孩子的家長一樣,成亞傑也專門在梧桐山租了房子住下。只要一有空閒,他總是喜歡到鄰居張中和家坐坐,聊聊天說說話。同時身為小學教師的他,對於梧桐山私塾村的未來充滿信心,甚至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在梧桐山辦一個私塾,因為它符合人性

  對我們這個社會來講,一個讀經村是不夠的。我希望它能做出一種模式,能夠在全國來推廣,能夠讓大家都學到東西。我希望讀經典村能夠遍地開花。成亞傑在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這必然會成為好多家庭的另一種選擇,這就是家庭教育的優勢,很靈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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