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介行:呼唤经学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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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建中国学术之核心价值

 

 ◎提要:以孔子儒学为代表的经学体系,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大原。技术才艺可以向西方学习,人的心灵魂魄却没有办法,离开生他养他.成就他的人文海洋。中国人要要找回他心灵的故乡,要真正拥有渊深厚实的大智慧,只能重新回归天人一贯、物我同仁的经学传统。“六经皆史”之说,不知六经皆圣贤心灵之所造,所谓良知在心,自明明德,虽东西十万里,古今百万年,亦无不为此心此道所贯通。个己之有限理性,不足以刊定真实。一味迷执理性将断裂存有,刊落心灵,结果只剩下苍白的触觉意识而已!我人应该重建经学,再兴中华,我注六经,六经注我,放开心量,驰骋灵机,以宏大中国学术之核心价值,而追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德慧梦想! 

 

◎本文:

  自民国初年废除学校读经,特别是五四运动之后,中国文化传统的声威受到普遍的污损,做为传统学术重心的经学遂逐步边缘化,受到冷落与鄙视。学界与民众纷纷改红换绿,一面倒的学苏拜苏,弄得山河一片红乱!改革开放后,苏式调门不吃香了,中国学界与民众纷纷调转头来,学英学美学西方,西方论说.想法.观点,连带西方中心主义的偏执,如潮水般滔滔然的涌进神州。中国人如何看自己、如何定位自己、如何设想自己的未来,都必须到西方去找苏式或美式论说做为指引,才觉得心安而有所依靠。就这样,中国学人抛弃自己三千年的学术传统,沿门托钵,求西方施舍些残羹剩饭,美滋滋的回来骄其国人,且以为中华民族之学术大计,无过于步趋西方,全盘西化之战略方针矣!

 《论语》为孔子与学生们对话讨论的纪录,因其为一种圣贤语录,历代以来,一直受到中国学术界的重视,列为四书之一,十三经之一。自中国经学沦落,儒学受大批判以来,《论语》也消失在中国学术与民众生活的视野中,暗然无光。不意忽有于丹讲授《论语心得》,竟震动大江南北,海峡两岸,《论语心得》一书连盗版竟销售超过千万本。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么样一般水平的心得,达到了风靡人心的声势?我们认为这是中国人心灵深处,一种寻找家园的渴望,一种回归真我,回归本我,回归自己历史文化与精神故乡的渴望,受到于丹的点拨而乍然喷涌!换句话说,以孔子儒学为代表的经学体系,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大原。经历百年的战乱与舍离,中国人虽然热心到西方寻求苏式美式之技艺,但却无法在西方寻找到中国心,无法在西方各种神学哲学体系中,安顿自己的心灵。从这个角度看,我们认为一叶可以知秋,中国人的经学慧命,毕竟诞生、成长、壮大在这片五岳群山,黄土江河之间,一路的绵延不绝,一路的与天地、与山河、与草木风雷、与淑人君子、匹夫匹妇,相激相荡,共感共应,蕴藉而酿造成中国人特有的才情与灵魂。技术才艺可以向西方学习,人的心灵魂魄却没有办法,离开生他养他、成就他的人文海洋。所以我们认为:中国人要重建其浩荡的才情气度,要找回他心灵的故乡,要真正拥有渊深厚实的大智慧,只能重新回归天人一贯、物我同仁的经学传统,重建一个统整百代,融通西学的新经学。 如此才能重新挺立中国学术的核心精神,接通无数先圣先哲心魂汇聚的能量海洋,引无极太极、阴阳共振的能量,以澎湃我人当下的慧命与气机,才可能走向一点灵明而万般光彩,挥洒千山而婉转七海的境界。向世界彰显中华文化的全球视野,向人类心灵召唤阴阳互补,诸道并行而不相危害的太和中庸之大道。 

  经者,天地人间日用常行之道。只要天地不毁,人心宛在,则元典常道必定经行人间,指引方向,定位礼义大宗之所是,成就心性证道之所在。然而“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大道毕竟总付无言,常道之有或无,是或非,自依然需要通过人心的参赞与领会,人心万般百样,深浅广狭总有别,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历代以来,关于经典常道之何所是,亦颇见争议,其中影响较大的有章学诚之“六经皆史说”,略谓「盈天地间凡涉著作之林,皆是史学。“六经”圣人取此六种之史以垂训耳!」《丙辰札记》。其意旨盖以为,经典虽为圣人垂训之教典,而根本面目也不过是一种著作,著作总离不开具体时空环境,总也不过是古史事之遗蜕,古社会之史料耳!以其史学立场,老王卖瓜的本位心态,以史家心眼看经典,遂刊落撑开礼义人文世界的圣道,以为六经不过传事记言之作。本来宇宙证一,天人一贯,捉住时间轴以观盈天地间之著作,亦可以整齐万方,统论圣典与一般史家著作。但此法门暗藏文字迷障,借著作都占有时间轴之一相,以混同万古常道之大时间量,与寻常人生一代一际之小时间量的差别。借此混香草与杂树,圣典与凡书而一之,偷巧的刊落圣道之常在,而以史学之手眼,妄断神圣心灵之无有,天人常道之无在。使承道之经典庸俗化、苍白化,只剩下记录古事古言之材料而已。任令史家用其历史心眼,涂抹上色裁切缝制。凡历史心眼无法探究而冥契的大道,就以羌无实际,未曾征实,而轻轻刊落!如此这般,古史不同于今史,中国史不同于西方史,古不必通今,中不必通西。于是圣人撑开人文世界的道体,遂在史家中心主义之色盲光眼下消失,而此寻常学人更以色盲光眼之心灵视野为得计,以自我浅知薄识之史眼,衡断万古常道之无有。却不知万法惟心,心通太极,六经皆圣贤心灵之所造,只要有人,只要有心,都将为常道所贯通,借常道而彰显。所谓良知在心,自明明德,千古相传之一心,此心同此理同,虽东西十万里,古今百万年,亦无不为此心此道所贯通。因之六经为天人相贯之讯息,非仅为物理记事之材料。经传百代之心,史记一时之事;心之讯息可以借史、借人、借事而彰显,史之言说不过生命灵机之物化模本;心固可以借任何史事而言说,史却通过史家心眼,固化在史事遗蜕之中。是以六经皆心,无心即无智慧无创造,不成其为人。心短智浅者,只能有寻常之见识与创造,惟有圣人贯通大道,明德在心,始能有常道之契会与经典的创造。

  然自东西交通以来,西方以触觉观天地,以理性定真实的偏智主义,声威甚大甚壮。凡不为触觉所感知,智性所察照,物理器械所证明,一切归入可疑,归入迷信,归入虚诞,视神圣为神秘,等神秘于妄说,挟科学主义之利器,拥理性之无上权威,而重估价值,横扫六经,外之以船坚炮利助其威,内之以声光电器实其用,遂窃夺盟主,占领人心,引天下学士竞折腰,以为天下学问之道至矣!尽矣!无可加矣!却不知人心灵机,来自宇宙幽渺之深远处,人心灵机之能量与讯息,固不能不借物能以行,然物能并非灵机,人类用以识物用物之机械物理手段,实无能刊定并解明,人心灵慧之所以是,所以能,所以变,所以化,所以成。以物理科学之手眼,论断人类灵性之位格与边界,显然是不中理的狂妄之举!再者,人心灵慧是个玄妙灵动之整全,是个天人合一,神感神应之圣物,非可以任意割解,随心拣选的机械物。西方理性之说,以其主客心灵,机械眼光,硬行割取头脑理智计算部份,且付之以至尊地位。信之仰之,视同思想界域之上帝,顶礼膜拜,不许怀疑。一切是非曲直,一切神圣凡庸,唯理性是判,勒成理性专制之思潮,带来武力崇拜,战争杀戮之危局。却不思圣贤为人群秀异灵慧之英杰,圣贤之理性岂不如凡庸?千古众多圣贤之联合心智,又岂不如今日学士之个别心智?借个己浅薄理性之迷执知见,鄙视圣贤,毁弃神圣,竟悍然违逆理一分殊之天理,不尊重天地人间的多种界域与多样分殊,拥其机械物理之理性,一意横行,宰制天地,侵犯神圣存有之界域,以为不经物理理性之触摸刊定,神圣即为虚诞,人心即为无有。不估量个己理性之有限,不正视手眼触摸不足以笼罩宇宙,不追问可触可摸可见之实体,并非世界唯一之真实。一味迷执理性之批判,用以断裂存有,刊落心灵,将无边雄奇之天地削平,只剩苍白的触觉意识,使生命的神圣存有成为可疑,而人间神圣心灵所结晶的人文慧命,更且视为机械物理之奴婢,人心灵魂之浩荡遂枯槁断落,不可问矣!

当然机械物理之科学手段,于解明物理,制造物用也是大有功德的。所以中国百年来之追求亦非徒然,只是船炮为杀戮之器械,声光为欲望之法门,求之越甚,其离道越远,迷乱人心越甚,而破坏生态和谐越深,旱潦不时,风沙乱起,与天逆行,与地为仇,而人间也灵肉颠倒,危机四伏!试问中国人舍己之经典常道,逐彼之欲望街车,舍己之天人合一,逐彼之神魔对战,该如何是了局?试问以理性为唯一真理,上帝为唯一真神,自我中心而狂妄自大,倡文明冲突之论,做消灭异己之想,战机四出,炸弹乱投,无辜生民,手断脚残,家破人亡,而戾气汇聚,冤冤相报,杀人者人亦杀之,这又该如何是了局?

  虽然天下不尽是中国,但中国自有其天下,放眼宇内,神州在焉!王道壮焉!而太极中和之神圣价值,又总萦回贯注于四书六经之中。虽然科技手段,宪政思想,或需取益于西方,但求所以安顿自心之迷惘,克制人心之贪求,和谐天地万物之生机,其圣道慧命均不外于是矣!虽则时空变异,古今不同,然我注六经,六经注我,放开心量,驰骋灵机,广泛汲取全球各民族之灵慧,融通于华夏三千年之经典常道。于是重建经学,再兴中华,以成就中国学术之核心价值,重新挺立中华文化之主体精神。内而刊落物欲之贪求,校正道德灵性之迷失;外而高尚其志气心量,庄严国土,利乐民生。退可以守一方净土于此末世浊流之中;进可以召唤人心,消弥战火,向世界提出和谐共存,兴灭国,继绝世的中国方案。如此大道愿景,圣教德慧,抑岂不是中华君子所应自性皈依,而热切向往者乎?

  重建经学之统绪,重建中国学术之核心价值,以挺立中华文化之主体性,此一道路固甚艰难,却正是中华兴起必由之路,也正是有正气慧命的中华儿女,浩荡人间,行吟天地的不二法门。我等夫子门生,读圣贤书,体圣贤心,是应当发其悲愿,立其大志,互勉互劝,以斯道自任。通过经学之再造,中华之复兴,进一步向世界提出“儒学全球化.全球化儒学”的中国梦想,创生出世界全球化的中国方案,为生存于核毁灭危机下的所有生灵,尽我们儒学君子的一片仁心。斯即为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德慧梦想之所在!中华仁人君子们,阖兴乎来!

 

孔子2558615[07]  皮介行 写于 汉口.云深书院

 

此文为参加〔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而写.列入哲学大会论文编号184。

 本文转载自道里书院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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